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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权双周刊编辑部

不虚此行
——北京劳教调遣处纪实(九十一)

野靖环


我从地狱走出来

王玲

(接第176期

虽然规定每个星期洗一次澡,但经常没热水。有时去了再回来,有时就用冷水洗。年轻人不顾一切地用冷水冲洗,我们这些年老的就在更衣室等着。

1月中旬,让我陪着一个文盲坐大厅背23号令。我在大厅必须按规范的姿势坐着,不敢动,坐得我浑身疼。实在累了,我使劲地挺了挺腰,小椅子的靠背“啪”的一声就裂开了。接着就逼我买第二把椅子。这里卖的小椅子质量非常差,经常有人把椅子腿坐断了,把靠背和椅座坐裂了。

我坚决不买。坚持了几个月,挨了多少骂,我就是不买。在班里坐在高板上干活,看电视我就站着。

5月1日,四五个牢头狱霸把我拉到大厅,明确告诉我:你今天不买小椅子就不行。她们围着我,对着我的耳边不停地叫骂,一会儿让我蹲下,一会儿让我站着,警察们从大厅走来走去地就像看热闹一样。

我知道是坚持不下去了,被逼着写出《自愿请求购买小椅子的申请》。

这天夜里,我做恶梦又喊叫了。被叫醒后,就不许我睡觉了,让我在筒道里站着,一直站到大家起床。而白天还要干活,连闭眼睛都不行,连靠一下床栏杆都不行。我实在难受极了,中午,我躺在地上稍微休息一会儿,被程远征发现了,让全班都罚站。过了一小时,我到北二去向她求情,她正在北二教训法轮功呢。我求她饶了大家,让我一个人罚站吧。

她说:“你滚回去,不滚回去,让全班陪你站大厅。”

班里还有一个66岁的法轮功老太太,我不敢说话了,赶紧回班罚站。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程远征来了,教训了我一顿,才停止罚站。

我的双腿肿得一按一个坑儿,能放进去一粒蚕豆。10个脚趾肿得发亮,穿袜子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稍微碰一下脚趾就疼得钻心。鞋已经穿不上了,我就踩者鞋跟,还得偷偷的。这时的班长比较好,她知道我的脚肿得太严重了,也就不说什么。可是如果让队长看见了,班长也得挨骂。长期的紧张、压抑、痛苦,我得了心脏病。我的两只眼睛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看远处也看不清,看近处也看不清,眼睛一直疼。出狱后,治疗3个月了,一点儿也没有好转。

5月16日采买,队长给我了一把小椅子。我坐在第二把小椅子上看电视。十大队规定看电视的时候必须挺胸、直腰、两脚并拢、手放在膝盖上。以前我坐累了,还能悄悄地挪动一点儿屁股,可是我坐在新买的小椅子上,一点儿也不敢动,生怕把小椅子坐坏了。就这样坐了2个小时,我的屁股疼、腿麻、胳膊麻,浑身难受。再加上心里又窝囊,回到班里就难受得哭了。

班长不许我哭,我忍不住,还是哭着。她就让别人拿毛巾往我的嘴里塞,我用手推挡着,又上来两个吸毒的架着我的胳膊,又掐又拧。从第二天起就又把我关押在北二——早上5点50分一起床就被带到北二,一直到晚上10点才回班——直到我写出检查,承认我哭是错误的,是违反了规定。

我早就把入所考试的45道题背熟了,但是我考了4次都说我不及格。因此就不给《记分许可证》,不能减期,不能买食品。吃了5个月的清水煮白菜,馒头吃不饱,看着别人吃买的食品,我馋得嘴里冒酸水。有人偷偷地给了我一点儿买的咸菜,叫班长刘军丽(吸毒的)发现了,立即大喊大叫起来,因为这里不许“私自串换食品”;要是让警察知道了,两人都要挨罚,轻则罚站,重则停止买食品。我怕给别人找麻烦,吓得我心脏乱跳,一句话也不敢说。为了一口咸菜,我到了这个份儿上!又后悔,又难受。

7月24日早上,我已经感冒好几天了,嗓子疼,流鼻涕,咳嗽,浑身发冷,后背和两个肩膀又胀又疼,头像要炸裂一样的疼。我全身无力,没法打被子,昏昏沉沉躺在地上。警察来了,我要求看病,她没说话就走了。过了一会儿,我就被拖进队部的门,被关进了“小黑屋”。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下,一直到晚上也没给我饭。不知什么时候,从门下面的送饭口给我放进来一瓶水,我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嘴唇都裂出血,一口气把水喝干。没想到,这一天再也不给我水了。我躺在墨绿色的塑胶地面上,浓浓的胶味熏得我头更疼了,硬硬的地面硌得全身更加疼痛了。我摸着高出地面30公分的炕,好像是海绵的,比地面软和,我爬到床上,继续躺着。

这间屋子就是“禁闭室”,墙面用厚厚的海绵包裹,炕的四周也是软料包裹的,所以也叫“软包”。屋内密封很严,门缝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只有一个10瓦的灯,屋里黑乎乎的,所以又叫“小黑屋”。

“小黑屋”在办公区的东头,双层门,小小的屋子只有两张床板大小。墙顶上有一个排气扇,昼夜不停地嗡嗡转着。屋里密封很严,排风扇把空气往外抽,外面的空气进不来,就像抽真空一样,耳膜总是鼓鼓的,喘气也觉得很费劲。

第二天还是没给我送饭,就给了一瓶水。

第三天,我饿得不行了,就坐到门口的地下,拍打着送饭口的小门,要求吃饭。过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四五个劳教人员,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一直拖到了医务室。她们把我按到一把特殊的铁椅子上,我明白了,是要给我灌食。我朝着大夫喊起来:“大夫!我要吃饭!我不是绝食!她们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不给我饭吃!”

可是,她们没有停手,继续捆绑我,把我的胳膊绑在两边的扶手上,把我的小腿绑在椅子的铁腿上,把我的胸部捆绑在椅子的靠背上,一圈一圈地缠了好多圈,我的脖子也被带子固定住,勒得我喘气都困难。唯一可以动一点儿的是头,可是,被两个劳教人员用手死死地按着。我的全身一点都不能动了。男女警察坐了一圈,劳教人员站在警察的身后,他们有说有笑地看着给我灌食。我心里的屈辱让我的胸膛都快爆炸了,我真想自己就是一颗炸弹,把他们都炸死!

一个大夫往我的鼻子里捅管子,疼得我叫起来,他们就开始骂我。灌完了,打开绳子,就拖我。我的脚后跟已经疼得火辣辣的了,可能是被拖来时磨破了。我就说我能走,让我自己走吧。可是刚上任的张副大队长不让,催着那几个牢头狱霸“快点”,她们立即拖着我快走。我的鞋被拖掉了,腿肚子、脚后跟都被磨出了血。

我从未有绝食的想法,她们不给我饭吃,反而说我绝食,强行给我灌食,让我尝受灌食的痛苦,让我受罪。

这时正是北京的夏天,天气又闷又热。小黑屋不透风,我又发着烧,浑身像往外冒火一样的难受。3天没洗脸、没刷牙,身上一阵一阵的出汗,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这3天我没有大便,因为喝水少,又出了很多汗,所以每天只尿出一点儿尿。墙角有一个塑料桶,里面盛着我3天的一点儿尿。实在难受得受不了了,我就用手沾着尿抹到胳膊上,立刻就觉得凉快一些。我又把尿抹到脖子上、胸口上,感觉舒服多了。我又把长裤腿卷起来,把剩下的一点儿尿抹到腿上。

一会儿就听见门哗啦哗啦的响声,我有点兴奋了,以为是队长从监控里看见我擦身上,就给我送一点儿水呢。没想到,女警察站在门外,让一个劳教人员进来把尿桶拿走了!

(未完待续)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77期  2016年2月19日—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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