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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权双周刊编辑部

恶霸村支书引发连串恶案 弱女子告状十六年冤沉海底

尚毅力

丁银娟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场普通的邻里纠纷会使她踏上上访的不归路。如今16年已经过去,她身上的冤案已由原来的一个变成了11个。她状告的对象,最先是村支书,后来是法院,再后来是公安局,最后是政府,冤案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丁银娟现象,是当今社会的一个缩影。

祸起宅基地

丁银娟是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塘南村人,与该村党支部书记朱阿国是邻居,共用一堵墙。1995年春,朱阿国对丁银娟的公公诸天宝说,他的小儿子要娶媳妇,想把旧房翻修一下,并建议诸天宝也把房子翻修。他说他是支部书记,地基是批得出来的。于是诸天宝向村里打报告,要求把两间旧房翻修。因诸天宝不识字,朱阿国在批地时只批给了他一间房的地基,并在图纸上把面积缩小,而把自己的图纸面积放大。诸天宝得知只批出一间,便对朱阿国说不同意翻修。朱阿国说,报告只是个形式,他是支部书记,有权力摆平,说话是算数的。诸天宝又去找村长,村长说,书记已经向你保证过了,可以相信他。于是在1996年七八月间诸天宝把房屋拆掉。在准备重建时,朱阿国把图纸拿给他看,说村里只同意他造一间,但可以在其它地方给他批一间。诸天宝和儿子诸雷彪、媳妇丁银娟等都不同意,于是两家起纠纷。朱阿国不顾诸家反对,强占去了诸家15.17平方米地基。诸天宝另一侧的邻居是朱阿国的外甥诸阿水,他也趁火打劫,占去诸天宝家20平方米地基。为此,诸天宝一家和朱阿国、诸阿水两家多次对簿公堂,但朱阿国有钱有势,市、区、镇、村的干部、法官都与他是铁哥们儿,因此结果都有利于朱家。其间,诸阿水作为刑满释放分子,仗着舅舅是村书记,将丁银娟打伤。

飞来的官司

2000年8月,绍兴灵芝预制场在越城区法院起诉,称丁银娟的丈夫诸雷彪拖欠货款,证据是一张《灵芝预制场送货通知单》(No:000230)的回单。这张单据的送货地址栏上写着“朱阿国”,但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上没有签名,仅备注栏上有“诸雷彪”及“9月2号”几个字。2000年9月,越城区法院审理了此案,因代理审判员陈继瑞与朱阿国关系密切,便认定这几个字是诸雷彪写的,因此判其支付货款3088.4元。诸雷彪于2000年9月18日提出上诉,要求对回单上的签名进行鉴定。绍兴市中级法院对回单上的签名笔迹进行了鉴定,但鉴定的样本是朱阿国提供的;相反,法庭对于诸雷彪提供的签字样本,却拒绝使用。由此诸雷彪败诉。2001年、2004年,诸雷彪先后向绍兴市中级法院和浙江省高级法院申诉,均遭驳回。

暴力“执行”,女儿被电

2001年9月,绍兴市中级法院将诸雷彪案列为重大案件进行执行。9月21日晚,该法院四个执行人员在朱阿国家喝了酒后翻墙进入诸雷彪家。当时诸雷彪不在家,家里只有诸雷彪15岁的女儿诸光英一人在复习功课。执行人员用电警棍捅诸光英,逼诸光英交出房间钥匙,说诸雷彪躲在房间里。诸光英吓得哇哇大哭,神经错乱。事后,诸雷彪家的房客宁凤珠作证说:当时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便说:大人上班去了,家里只有小孩。对方说:不管你的事。后来听见“卟卟”踢门声及孩子的哭声。之后,几个干警扬长而去。于是她过来看诸光英,只见诸光英哭个不停,右手红肿,她告诉宁凤珠有两个人用电警棍捅她的胸口,很难受,她害怕极了。诸光英原来读书成绩很好,但此次惊吓后,成绩下降200多分,后来连高中也没有考上。

第二天,诸雷彪来踩三轮车的时候被执行人员用手铐铐走,诸来彪在受尽酷刑后只好认账,付给灵芝预制场3088.4元。

儿子参军被拒

朱阿国和诸阿水舅甥俩霸占了诸天宝家房基地后,诸天宝上诉法庭,却败诉。2000年7月5日,越城区执行庭法官虞斌等人到诸天宝家对此案强制执行,遭到诸家抵制。结果78岁的诸天宝被推倒,丁银娟被抓住头发强行拖拉300多米,手脚全被擦破,鲜血淋漓。丁银娟18岁的儿子诸光贤用照相机将这一情景拍了下来,但相机被对方抢走,并被铐上手铐。

2001年10月,诸光贤报名参军,尽管符合各项条件,但却没有收到《征兵体检通知书》。他到街道人武部去询问,负责人陶建国才从垃圾桶里捡出诸光贤的通知书。次日诸光贤参加了体检,身体合格,但是人武部通知他,派出所说他有问题,参军资格被取消了。2003年征兵时,诸光贤再次被取消参军资格。

工作被开除

1988年,丁银娟家一亩多土地被浙江震元制药有限公司(原绍兴制药厂)征用,按规定丁银娟家有一人可以进厂工作,但党委书记何关寿是朱阿国的朋友,他将丁银娟的名额给了朱阿国儿媳的表妹虞芳。

1991年浙江震元制药有限公司又征用了丁银娟家的一亩多土地,丁银娟才得以进该公司工作,每年与公司签订合同。惹上同朱阿国的官司后,丁银娟每年都上访,因此请假的次数也较多。2003年12月,在朱阿国唆使下,该公司终止了与丁银娟的合同,实际上就是开除了她的工作。按照劳动法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以上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丁银娟在该公司已工作12年,完全符合条件。丁银娟为此上诉法庭,结果公司败诉,但该公司拒不执行判决。丁银娟向法院申请执行,但越城区法院执行庭却拖着不执行。丁银娟尽管官司胜诉,但到目前为止她仍无工作。她到公司去找党委书记何关寿,何书记恶狠狠地说:“土地是国家的,不是你的。你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和我们没有关系,不允许你再进厂里来,再来就把你抓起来!”

房子被推倒,无家可归

丁银娟于1988年、1991年两次被浙江震元制药有限公司征用两亩多耕地,后来又被征去一亩五分地,全家的口粮田全被政府卖完。据丁银娟在写给中央的信中说,政府只补给农民每亩三千元,而其卖给开发商的土地是二百六七十万元一亩。2003年,越城区政府以形象工程“城中村改造”为名,又一次贱卖农民土地。丁银娟家的土地已经被政府卖光,于是便打起了她家宅基地的主意。

丁银娟家虽然被朱阿国和诸阿水霸占了35.17平方米房基地,但她家还是造了一幢382.35平方米的房子。2003年,越城区政府提出了所谓改造城中村的规划,但因补偿不合理,丁银娟家拒绝拆迁。9月24日,趁丁银娟在北京上访之际,在越城区区委副书记张阿东亲自带领下,“执法”人员将丁银娟家382.35平方米的房屋夷为平地,家中财物不知去向,3700元现金和家传的金银首饰不翼而飞。

上访不归路

丁银娟最早是在绍兴市上访的,但总是碰壁。绍兴市中级法院的葛庭长对她说:“给你翻了案,纠了错,无非是得了一个清官的名,有什么意思?而且还要得罪很多同事,犯不着。”越城区北海街道党委书记陈月红对上访者说:“你们上访是没有用的,到上面去上访确实是有字批下来,但还是要下面解决的。你看丁银娟告了六年多有没有用?她所有向上面告的材料,向省委书记告的材料,都转了下来在我这里。我说不办,她不是还未解决?谁给她解决?她再去告也是没有用的。”

绍兴无好人,丁银娟就告到省里,省信访局的一个负责人对她说:“我不吃你的饭,不拿你的钱,我也不听你的话!”于是丁银娟到北京找“大共产党”。2007年9月17日她到国家信访局上访,该局408室接待员李淑华却叫来绍兴的截访人员,把她带去见浙江省驻京办主任戴永林。戴永林对她说:“我没有姓,代表中央,代表政府,代表法院,我一句话说了就算数。你是个刁民,无理上访,越级上访。以后你上访给我看见,我就把你劳教,送精神病医院,把你牙齿撬落!”之后,把她送到仪化宾馆黑监狱非法拘禁13天。出来后的第二天,绍兴市驻京办主任周国军狠狠地打了她三巴掌,还说:“你如果下次再来上访,我看见一次打一次,打死一分钱也不会赔给你家!”

2011年7月27日、8月17日丁银娟到国务院上访,分别被011号、019号、023号和011号、034号保安拖走。2012年1月12日丁银娟到公安部上访,警号为006361的警察看到她出示的申诉劳动教养的材料,对她说:“你要想撤销劳教决定书,下次还给劳教!”1月18日丁银娟再次到公安部上访,还是这位006361号警察接待她,他接过丁递交给他的9页材料,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2002年丁银娟进京上访后,不断地在绍兴、杭州、北京三地“转战”,其间被北京市朝阳公安分局拘留一次,被绍兴市越城区公安分局拘留两次,被绍兴市劳动教养委员会劳教一年,多次被关进仪化宾馆等黑监狱,全身头、脸、肩、手臂、腿等多处被打,尝尽了人间各种苦头。

2011年9月1日,丁银娟交给最高人民法院210号接待窗口一张从2007年到2011年的上访登记记录。其中,丁银娟从2007年到2011年5年时间内,光到最高人民法院就上访了27次。今年5月1日,她又到北京去上访,但最近她得到消息:最高人民法院不接受她的申诉!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80期   2012年6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