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第85期）

二、监区的内幕

狭窄的走廊，人均1.5平米的拥挤肮脏的监舍，犯人的小柜。

中国官刊曾攻击美国犯人住房标准6个平方令犯人生活“极为悲惨”。按照该省监狱局曾经颁行的唯一的《监狱内务管理条例》，全省监狱犯人的住房标准则为“人均1.5—2坪，每间房居住18—20人”。事实上，在很多情况下，由于使用了双层床并且把床紧挨在一起，中国监狱犯人人均住房面积连1.5坪都不到！

在2008年11月以前病犯监区位于此处时，由于曾有病犯自杀，狱警为了便于监管，避免再次发生自杀事件，强迫近一百名病犯全部睡在一楼的3个房间里，睡不下的则在大厅打地铺，这样，房间里的床铺就全部紧紧地挤在一起。

这里的房间一般为35坪，每个房间睡18—22人，由于密度如此之高，只要犯人在屋里休息，卫生状况就惨不忍睹，流感大爆发时常常同时病倒一大半，200来人可能有一百七八十人轮流患病。

不过，每星期的卫生检查关也并不难过，就是上面来检查，或者社会上来参观，看起来也会很干净很体面，因为几十年来中国监狱早已练就了应付检查蒙哄上级的过硬功夫。每天出工前，犯人都必须按规定把自己个人的内务整理好，每个房间的卫生值班人负责把全室打扫清理得像模像样。一说要检查，或者上级领导要进来，包括监狱长进监内来，就会有专人立刻把消息提前通报下来，监区的狱警则即刻命令犯人“打扫卫生，整理内务”。“人多好种田”，这样，哪怕犯人都在监内，强迫命令之下一起动手，卫生立刻会变得差强人意。

显然，生活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犯人的心情会多么糟糕，互相之间多么容易发生矛盾纠纷，时间长了，不得生理疾病也会罹患心理疾病！

1、以下两幅照片是狭窄的监舍走廊，走廊只有3块瓷砖宽，每块瓷砖60公分见方。由于人多拥挤，生活于其中不仅压抑沉闷而且气味难闻，犯人普遍卫生习惯不好，所以只要不面临检查或者上级领导莅临，走廊里永远是脏兮兮的。

2、以下三幅照片是一间犯人住房，均是躲在室内右面的后墙角的上铺拍摄。第一幅是门口左面的一个上下铺。第二幅是挤坐在房中的犯人们。第三幅也是挤坐在房中的犯人们，所不同的是可以看到对面囚室，那里也同样拥挤不堪。

3、这是放在墙角的临时垃圾盒，相比其他监区，总算干净一点，因为很多监区连这样的垃圾盒也没有，就扔在地上。再早几年，每年春节期间可以弄十几个煤炉几千斤煤进来烧火做菜，垃圾常常堆在大院里占地十几坪，又脏又臭，直到初八以后年过完了才打扫卫生将其全部拖走。2010年后，监狱不允许弄煤进来，改为用电磁炉，每个监区可以有三四个，这样春节的卫生才好了点，但新的问题是很多没有地位的犯人要热一点菜就难了。

4、以下是2楼楼上的隔离栅栏内的肮脏地面。为了限制犯人的活动，监舍内很多地方都设立了隔离栅栏，好随时根据需要把犯人锁在不同的区域。

5、以下双层床的上铺上放着的被子叫“看被”，是为了“检查”时看起来整齐划一而用水把棉花弄湿后压死，然后叠成有棱有角的方块以便摆放在床上让来人参观的。春节期间，为了腾出地方，全部都堆在这个上铺上了。上铺床头堆的是一些犯人花钱买来过年的百事可乐和其他食品盒。

右边的铁柜是犯人唯一收藏个人物品的柜子，每个柜子不足一立方尺，主要是放香烟和小食品用品。从前各监区曾有储藏室，储藏室里有大木柜，每人有个半立方米大小的格子，可以放衣物棉被杂物，但当时正在这个监舍的六监区储藏室发生了一次火灾，不久储藏室就被取消，不准犯人用木柜了，冬衣棉被杂物只好用麻袋装了放到其他专门地方，一年只存取几次。那以后，每个房里就多了这么个小铁柜。

6、除以上小铁柜以外，每个犯人还发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塑料盒，用来存放私人物品。下图右面的两个蓝色方形物和左面开水瓶后垫在板子下的即是。这就是每个犯人置放一点可怜的私人财物的地方——当然，每到大搜查（清监）时，都得打开交出来供狱警查看有无违禁品。但是，应该顺便指出，有钱犯人的各种违禁品绝不会自己收藏，而是交给拿钱买通的狱警放在办公室里。

三、水车、水霸、交钱烧水、私接电源

1、以下两图右下角是该监狱各监区用来拉热水的水车，这种水车用装有毒化学物品的铁桶改装而成。刚改装之初气味极其强烈，装的水因此根本无法饮用。一般每监区有两到三个这种水车，既用来装洗脸洗澡的热水，也用来装饮用水。

烧水的锅炉在监舍区北头300米外的伙房西边，通常并不烧开，这样，水车拖回来的水顶多五六十度，还首先要保障饮用，犯人站队把喝的水打完了以后才能用于洗脚洗脸洗澡。

虽然自从2006年以后各队开始有了饮水机，但饮水机极小，而且经常坏，所以只要全队犯人在监区就是有也不敷应用，何况常常坏了就还是只好依赖从伙房拖有毒的温水回来喝。

这种情况下，拖水的犯人就成了炙手可热的特权犯。

拖水的任务由拖饭的犯人兼任，算是拖饭的二把手，但对普通犯人而言，既然他们手握供水大权，自然不能不敬畏有加。水成为稀缺物资的时候，负责分配水的人当然非比寻常地高人一等，何况在一切没有自由的大墙之内！他们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常常对他人稍不如意就非打即骂，因此，拖水的都被犯人愤怒地指为“水霸”。

当然，包括拖水的，所有负责拖饭的职位都不是一般犯人能够侥幸获得的。虽然早年还有因为年纪大、表现好之类的考量，到腐败之风铺天盖地的时候，一切能捞油水的和轻松的职务就都有明确价格了——不给监区主管狱警送钱，和主管狱警没有利益交换，你就永远别想！

由于喝开水这样难，收费就成了必然。

当然，收费烧开水始终没有成为固定的、公开的制度，但却一直存在。比如很多年里，监狱医院的前身医务室，就明确规定住院犯人要烧开水每月必须交五块钱，很多监区也一再推出凡是每天要烧一瓶开水的犯人每月必须交一张七元钱菜票，后来又涨到10元钱。2009年后，病犯监区也明确规定，凡是要把从今夜伙房退回来的温水重新烧开的，每月要先交5块钱。

应该指出，《监狱内务管理暂行规定》明确写着：“应该有开水喝”，但没有说是否免费，这样，监狱供应的是温开水，而且用有毒化学桶拖回，也就算兑现了。“目前只有这个条件，”监区长们常这样训斥犯人，“想喝好开水你出钱！”当然，这里的问题究竟是监狱没有条件把给犯人喝的水烧开，还是狱警要开辟生财之道，这是另一回事。

此外，水车还有一种特别功能，那就是充当特权犯自行出入监区，到监舍区其他地方，包括伙房、教育楼、其他监区去，在那些地方吃喝赌博、为非作歹的道具。因为通常监区以外、监舍区以内的大院里犯人不得单独行动，必须有狱警带着，但是，拖水拖饭的却是例外。这样，水车也就成了监舍区内的通行证，只要本监区的狱吏甚至值班犯人让其拖着水车出门，就可以在监舍区范围内通行无阻——当然，狱吏和值班犯人能让拖着水车出门的犯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个个财大气粗后台强大。

2、以下两图是犯人在监舍内私接电源、用自制的“热得快”直接在开水瓶里烧开水。上图是从电灯上引出来的电线，下图是电线接到开水瓶里的土制“热得快”，这里的犯人为了避免出事，好歹还把开水瓶放在了塑料桶里。由于喝个开水都这么难，本来就桀骜不驯的犯人也就“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用自制的“热得快”私接电源烧开水也就成为普遍现象。

一些犯人私接电源胆量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不论是在厂区生产还是在监舍区生活，只要能找到电缆线，就剥开外皮缠上导线接上“热得快”，导致大量潜在的触电、失火风险。该监狱曾两次失火，一次发生在厂区，一次发生在监舍，应该都和乱接电源有关。

当然，监狱当局对私接电源打击很严，但是面对没有开水喝的可悲现实，想以此骇阻犯人，只能是徒劳无功，因为人活到这种可悲境地后，当前的生理需要足以压倒一切恐惧。

另外，犯人私接电源当然不光是为了烧水，也是为了炒菜和给手机充电等等。还要指出，犯人是分为三六九等的，在每个监区里，都有一个“紧密团结在监区长周围”的特权犯集团，他们由有钱行贿的犯人组成，垄断全队犯人的各种利益，不仅包括物质分配，分饭分水，控制出入，也包括替监区长做受贿的牵线人。这些人通常在主管全队犯人的犯人头目“宣鼓员”或者叫“文化教员”的办公室或者乒乓球室、谈话室里私接电炉烧水炒菜，他们的这一特权通常是“合法”的，全监狱都是如此，甚至全国各地的监狱都大同小异。总之，对这些特权犯来说，不存在“私接电源”的问题。

（未完待续）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86期   2012年8月24日—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