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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权双周刊编辑部

良性互动要从有互动开始
——关于与武汉政法委书记会面的解读

秦永敏

一、事情的由来

2012年4月20日一早,接到武汉市青山区国保两位负责人的先后通知,要求我于上午9时在家等待。9时,一位国保负责人上门,将我带到热电社区管理办公楼会议室,这才知道,原来是见中共武汉市政法委关书记一行(网上搜索,现武汉政法委书记叫胡曙光,关应该是副职)。

关于这次会见的大致情况,我回家后草写了一个《通报》,并当即在网上公布。由于此事发生的时间极为敏感,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大纪元等国际传媒随即做了报道。本人从事民主人权事业已四十余年,并在近二十年前就发起了《和平宪章》运动,始终坚持“全民和解,人权至上,良性互动,和平转型”的方针,因此很多媒体都将此次会面与我的一贯主张联系起来,做出了各种不同的解读。目前中国正处于政改前夜,这就使此次会面多少有了一点象征意义。我愿意积极地看待此事,但是不敢乐观,某位国保负责人早就告诉我:近期会有一些上级领导来看你,但你不能把这当做你要求的政治上的良性互动,只是表明政府对你个人的关心。

二、晤谈的大致内容

应关先生的要求,我先谈了自己的经历、思想,特别强调继承中国传统文化,同时汲取西方文明的重要性。我指出,就争议了两千年的理想主义和经验主义来看,只有经验主义才是指导现实政治生活的正确方针。

在谈到自己的政治活动时,我说,自从1978年发起武汉民主墙运动,我就始终坚持“和平理性非暴力”原则,以实现宪政为目标,在1993年的《和平宪章》中,尚提出了“全民和解,人权至上,良性互动,和平转型”的方针。关先生说,他曾留学英国,他认为中国现在就是宪政国家,并且认为党和政府也认可普世价值,主张尊重人权,并强调党和政府正在从事转型。在理论问题上,我们没有发生任何争议;但我强调,中国现在不是宪政国家,中国有宪法无宪政,中国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执政党高于宪法和法律的问题。

之后,我们谈到法律问题。我指出,两千年前,韩非就有“奉法者强则国强”的论断,但他的法是为专制帝王服务的。欧洲“启蒙运动”中格劳修斯和孟德斯鸠则开创了现代法学体系,那就是建立在权利平等基础上的宪法至上、分权制衡等等,这才使人类文明完成了历史的飞跃。对此,关先生也没有表示异议。

理论探讨之余,关先生代表政府要求我必须遵守剥权期的全部规定。我指出,关书记可代表执政党,但代表政府属于僭越,除非同时担任政府要职。关这才说明,自己兼任武汉市维稳办主任。对之,我表示认可。但我强调,按照法律,剥夺政治权利只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而对当局的其它苛刻规定,自己一概不予认可;不过,考虑到中国目前的现实,我会尽量以变通方式,理性地处理这一问题。

随后,关先生说政府准备解决我的基本生活问题,给我提供每月300余元的低保及医保等,并要求我对政府有感恩之心。我则强调,执政党和政府是靠纳税人养活的,如果自己需要感恩,也只能感谢人民,尤其是纳税人。

最后,关先生送了我一套《中国共产党党史》(两集四部),一部《中国国情读本》,一部《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让我“好好读读”。我说,无论如何,执政党和政府官员能坐下来和我对话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因此感谢他的此行。

整个过程中,除少数不可避免的争论外,气氛平静坦率。最后,我们以握手道别,见面时间约一小时四十分钟。

三、各种的看法

此会面情况公布后,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与议论,现将反馈回来的一些意见简略罗列如下:

1、有人认为,这是在对秦永敏进行招安,属于自古以来“剿抚并用”那一套。

2、有异议人士认为:没有什么新意,要老兄听话是目的。他们不是要听你的意见,而是局势所迫,政法系统作表面文章。他们的结论将是“敌对势力”没有改善的可能,因此更残酷的镇压才是唯一选项。

3、《和平宪章》签署人李海认为,有沟通总是好事。

4、前体制内的民主人士张某认为,对话比不对话好,感觉是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5、流亡德国的异议人士王万星说,这样的方式也可能会扩大到别人,包括海外流亡者。过去,是他们把你带走,这次市级要员和你面谈,这一定是更高层的决定,可能有“政改”的需要。

6、异议人士陈先生在海外媒体的采访中表示:周永康不可能有政治转型的思想,感到目前温家宝改革派似乎占了优势。

7、湖北某作家认为:政法委书记找你,可能与周永康来湖北有关(周永康此时正在湖北)。

四、本人的解读

没有必要把这件事本身看得很重要,无非是一片树叶落地而已。但这是换季的时候,可以一叶知秋。也就是说,这绝不是当局和反对派的良性互动;但无论如何,这是当局和反对派人士的互动。良性互动要从有互动开始。

这次见面的意义不在内容,而在形式本身。这事的发生在我宣布暂时停止政治活动后的一个月,因此这不是当局对我的施压。此事突破了当局对付反对派的既定模式,这包括以下几点:

首先,我从事民主人权活动四十余年来,一直是与公安系统打交道,党政部门从不出面,也就是说,此前他们将我们当做刑事犯来对付。近来,当地党政官员相继与我面谈,至少说明当局已经把反对派人士不再仅仅当成“罪犯”,而开始当做必须面对的社会政治问题。

其次,鉴于我自从1993年发起《和平宪章》运动以来,一直呼吁朝野对话,呼吁以官民共同推动宪政改革,鉴于温家宝一再强调要搞政治改革,武汉当局的这种安排,完全可能是中共推出新政策的前兆。

其三,“没有什么新意”当然是对的。不过,考虑到渐进过程中量的积累,如果这种会面(虽然不是政治互动)持续下去,幅度继续扩大,待时机成熟,最终会演化为政治对话,起码是为之作了准备。当然,反对派不能仅仅坐等当局来对话。

第四,很难排除此次会面来自最高当局的旨意。一般来说,地方当局对反对派所为,就是加强看管、打压,而不可能主动对话。最近,高层提出“要探索社会管理新路子”,所以此次会面可能是“新路子”的一个尝试。

总之,此事打破了当局对反对派一味打压的框架,即使没有实质意义,也为今后的实质性沟通做了铺垫。当然,我们没有理由夸大这次见面的意义。但是,作为中国反对派代表之一,只要有机会我都会择机推进要求对话的活动,内容包括各种社会问题、民生问题,以至制度变革等等。

在我看来,反对派必须从当局的政策变化中寻找善意,鼓励其建立现代政治理性,鼓励当局以对话、谈判、协商、妥协的方式解决各种问题。为此,我们必须要求和当局进行正面的平等对话,对其稍许进展,哪怕没有内容,都要充分加以肯定。这种对话应该没有先决条件,应该互相尊重,应该理性平和,应该由易到难,应该从能解决实际问题入手,一步步往前走。

当然,作为政治反对派人士,我们应该坚守普世价值,坚持宪政民主制的原则,尊重民意,维护民权,这些是不能放弃的。我相信随着形势的发展,我们的回旋余地会越来越大,方式方法会越来越多,以对话求和解、以和解求和平转型的成效也会越来越显著。未来属于民主、自由、人权、法治!

2012-4-22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77期   2012年5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