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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权双周刊编辑部
呼吁罢免贪官何罪之有
——福州失地农民代表林正栩冤案
林正栩一案,完全是一场当地执法机关与当地政府部门中的贪腐势力沆瀣一气、打压失地农民、“杀一儆百”、逆向执法的丑剧,其审理过程从头至尾虚构事实、制造伪证、是非颠倒、程序谬误,是一起典型的冤假错案。
申冤被“糊弄”,昭雪无尽期
2011年4月,林的申诉已由福州市马尾区检察院受理立案,具体事项由市检察院控申处齐静宜和区检察院控申科陈彪承办。但两个月后,2011年6月8日,检察院通知林说:“由于省高院已向市检察院调阅案卷,并要求林案改由高院刑三庭受理,故市检察院中止复查。”2011年6月15日高院刑三庭王超接手此案,他既拒绝给林正栩出具立案通知,又拒绝出具“不予立案”通知。林发现他不幸“中招”,他的申诉从“已经立案”被打回到了“立案无期”。
林陷狱5年,申诉3年,一晃就是8年过去,何日见青天?因林被打压,失地农民受到严重挫伤,他们的维权陷入低谷,敢怒而不敢言。林正栩的乡亲们失地15年,挣扎在“无地种、无工打、无低保”的“三无线”上,他们何日可见青天?
林案之错、假、冤
2002年1月14日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事实是那天确有仓山区狮山、濂江的一些村民准备到市信访办去,因为根据市人大会议公告,那天是人大规定的接待日,群众是按照指定的时间到指定地点上访。而当日仓山区公安局和城门镇派出所的警务人员竟在群众经过的途中设伏,“掳获”了68名村民,拘押至仓山区党校。林正栩电话得知此事,上午先赶到市信访局反映,下午又在市信访局郑秘书长指点下到省纪委主任褚庆海处举报,同去的有狮山村3名村委——林秀、林振星、林宝贵。当日傍晚,仓山区纪委副书记林开明、城门镇党委副书记郭松钿等6人被迫到省纪委信访局接受质询,但他们狡辩对抓捕访民毫不知情。
有关事实,当事人俱在,完全可以调查核实。然而,仓山区法院却在审理此案中捏造事实,说林正栩在2月14日“组织农民冲击市府、扰乱办公”,并据此给林定罪。2005年4月,该案两名主要证人林章生和林峰姜先后站出来,揭露当局胁迫他们作假口供,以给林正栩定罪。林案判决书中所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是公检法各方合谋的伪证。
被当局当作第一证人的林章升,在2005年5月10日的亲笔书面证词中写道:“我本人林章升于2002年1月28日晚上在家,不知什么原因被城门派出所抓去,所有笔录都是他们预先已经写好的,强迫我签字,根本不是我本人做的笔录。”
第二证人林峰姜也在2005年4月25日的书面证词中揭露了他被强逼做询问记录的过程﹕“那些证词都不是我的词句……,(他们)以各种威胁的手段要我说是受谁指使……,‘林正栩煽动村民上访’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被写上去的,我至今无法记起。(他们)叫我签字,(签字后)可以放我回家。”
林正栩不服一审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但该法院漠视被告辩护人的申诉:“证言间存在矛盾,证人没有出庭,无法查实”,并且背离正当程序,不履行“证人出庭举证并接受质询”的审理过程,再次胡断枉判:“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林案背后之庞大利益之争
2003年8月,马尾区政府及土地资源局张贴出的土地征用公告和征地补偿安置公告,把农民惊呆了,原来在他们(包括干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魁岐洲1200多亩耕地已经被陈镜溪暗箱操作、非法倒卖出去了!
公告将事实上的1200多亩土地,“缩水”为500多亩,并擅自定价为每亩5.2万元(包括青苗)。处于同一地块的马尾区本区土地,在2001年就已经以平均每亩32万元的高价挂拍成交,每亩均价是林浦村农民土地补偿价格的6倍,两者相差27万元之多。就是这每亩5.2万元的低价,也不肯给农民全数,又经镇、村两层“剥皮”,发放到农民手中的仅为2万元不到。被欺负到家的农民无法接受区区仅两万元就被买断生路的事实,他们到处鸣冤求告却得不到丝毫帮助。在无以为继的困境下,部分农民只好被迫领取了微薄的补偿,而还有一些农民宁肯借高利贷度日也拒绝领取,他们还准备争回这个理。
如今,在林浦的农民仍握有30年不变的土地使用证,但魁岐洲土地上已耸立起坐拥多栋高层的现代化住宅区——“东方名城”,其挂牌价高达1.5万元人民币/平方,成为福州市成交旺盛的景观楼盘。土地使用权从城门镇陈镜溪——马尾区政府政府——开发商,中间几经倒手,有多少黑幕,有多少猫腻,有多少钱权交易,如何坐地分赃,其中的分赃者又各自进账了多少昧心钱,局外人无从得知。
林正栩被抓捕的2004年,正是城门镇书记陈镜溪及其背后的贪腐链条一伙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他们发财美梦的关键时刻。而当时的福州农民正在“中国改革”杂志社记者赵岩的大力支持下,展开轰轰烈烈的罢免渎职贪腐官员的万人签名活动,林正栩在这个活动中是中城门镇农民的带头人。面对可能被阻挡的滚滚财源,陈镜溪一伙岂肯罢休。于是,赵岩、林正栩等人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这就是林正栩为什么说“抓我和赵岩是为了魁岐洲”的根由。
林浦农民当年到省国土资源局去反映该土地案情况,得到的答复很明确:“马尾区政府向林浦村征地是违法炒卖土地,农民可以拒绝交地,也可以拒绝签收补偿费。”然而,谁来出面为农民撑腰?国土局管不了陈镜溪。陈镜溪占地卖地一路绿灯。2006年福建土地廉政风暴中,20多名贪官落马,其中包括陈镜溪的顶头上司仓山区委书记张森兴,但陈镜溪却安然无恙。为什么?陈镜溪来头很大。陈镜溪公开扬言他在中央有人,他的后台就是贾庆林。是焉非焉?反正是陈镜溪稳坐官位,而维权农民代表林正栩却被打入了牢监。陈镜溪背后的水深得很。
1200亩耕地仅仅只是林浦四村农民被占土地中的一部分,由于城门镇处于城乡交集的位置,其土地就成了贪腐集团的口边肥肉。自1995年始,福州一个个城市化项目不断向林浦的土地扩张,而每一次的补偿款都成了贪官、地头蛇的分肥盛宴,农民一次又一次地被剥夺、被宰割:
1995年,福泉高速公路项目,征用林浦四村土地200多亩,征地部门透露补偿费每亩有6万元,而农民仅拿到了8千元,1000多万元补偿款不知去向。
1997年,江滨大道(福州至马尾段)项目,征用林浦村“魁岐洲”220.5亩口粮田,村、镇两级干部贪污土地补偿款771.25万元。
1997年,“福州市第二看守所”项目,征用林浦四村“长园里”山地104.13亩,补偿款300多万元,全部被干部私吞。
1997年12月,“兴顺造船厂”市政工程项目,征用林浦“沙洲”土地60多亩,300多万补偿款又被干部侵吞,村民分文未得。
2007年11月,“海峡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征用林浦“门前洲”土地(包括耕地、堤坝、闽江内河床等)总共1000多亩,其中700-800亩土地的上亿元补偿款不知所终。
2007年底,“林浦大桥”、“三环二期高架桥”项目,征用林浦农民耕地宅基地数百亩,据估算贪腐干部又捞进巨款3亿元以上。
在以上历年征地项目中,没有依法安置林浦村一个农民劳动力。如今林浦大多数农民已经没有一寸土地。农民无土地,补偿不到位,生活无保障、医疗无保障,他们不知怎么活下去。
林正栩刑满出狱后,家庭负债累累,生活极端窘迫。一家生计开支和再生产投入均靠继续举债。林正栩盼望着苍天有眼,能有冤狱昭雪的一天。他说,无论如何艰难,他都会继续为父老乡亲奔走呼号,为失地农民讨还公道,绝不退缩。
2012年3月
作者:啼晓,原《解放日报》记者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74期 2012年3月22日)
http://biweeklyarchive.hrichina.org/article/1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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