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识网编辑部发起“可操作的改革”征文活动，希望从民间获得更多的政治智慧，为中国的前途出谋划策。活动强调力图在已经取得的共识价值观基础上，着眼于微观，希望民间作者提出一些具体改革的方案，为启动进一步政改作更多的铺垫。

　　我能理解编辑们的良苦用心。在目前牵涉到国家制度方面的政治改革还无法实现的今天，希望民间能够扎扎实实做些调查研究，在局部，在具体可操作的层面提出一些改革方案。可问题是，如果多党制、司法独立等总体跟国家制度有关的改革不启动，在局部领域是否还存在可以操作的改革呢？熟悉中国改革开放历程的人都知道，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完全是一种体制性、渐进式的的改革，是一种权宜之计。时至今日，中国暴露出的问题很多完全是这种半截子改革带来的问题，所谓旧债未还，新债又来。如果能在局部、微观层面改，可能早就改过来了，而现在还能进行的改革，一旦深入下去，可能就要牵涉到总体国家制度。比如，编辑同志认为的已经形成共识的基本价值观，如权力制衡、政务公开，如果真要实行的话，恐怕就绕不开司法独立与人大制度。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切实把政务公开做好，那么政府预算就一定要经过各级人大审核，如果要保证人大对政府预算的说一不二，就必须加强人民代表大会的实权，而人大权力的落实与代表的选举制度不可分离，结果必然牵涉到宏观的选举制度。

　　再举小一点的事例打比方。这些年，几乎被全体人民所诟病的高考招生指标问题，说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在北京招生人数比例看，中国最优质高等教育资源硬是可以更优惠于拥有北京户籍的人群，造成这种现象的部分原因就是要照顾中央机关、国家部委官员的子女。这种起码的教育公平都没有，教育资源分配严重失衡都不能及时改过来，更何况牵涉到更多人利益的其它改革。

　　所以，“可操作的改革”是个伪命题。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如果局部微观的改革能操作的话，可能在早些年已经改好了；而另外那些当前看似还未达成共识，还没有启动的改革，如果不去改，谁能知道它到底是可以操作还是不可以操作的呢？再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当前政权真的下定决心要改，改到哪怕失去政权，只要这项改革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那么还存在不可操作的改革吗？改还是不改，其实仅仅是利益格局的变化。当年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改革，如果不下决心改，在保守派眼里就是不可操作的，因为那动摇了公有制、“大锅饭”的基础。可下决心改，不是操作得很好吗？所以，能否操作并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赞成改革的，认为改了以后可以使自己境况变得更好的人大概倾向于可操作；而那些反对改革的、认为改革以后会使自己利益受损的人肯定认为这项改革是不可操作的。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有多少改革在争论与利益协调中被耽搁了？而那些所谓成功的、可操作的改革，一旦实行起来，却未预料到收获双赢或者多赢的结果。上世纪80年代中期，台湾地区放开党禁、报禁，这总算带有总体制度改革色彩吧？不下决心改，永远不可操作，下决心改，第二天就可以成功。尽管蒋经国先生认为他是用独裁的手段结束独裁。

　　说了这么多对“可操作的改革”的破题，似乎中国目前就没有可操作的改革，一改就要动根基，动国体。那笔者也就没有参加此次征文的必要，窃以为，无论是微观还是局部的改革，改到最后，肯定还是要政改，我想这与编辑同志的初衷最终是一致的。至于可操作的改革，只要下决心，许多看似不可操作的改革都是可以操作的，可操作的改革遍地都是。

　　拿我熟悉的高校为例！大学行政化的色彩越来越浓厚要不要改？高校行政级别去除可不可以改？大学的课程设置可否独立自主？思想政治教育能否适当减少乃至高校去意识形态化？上述改革，有些操作起来非常简单。比如，大学校长不再享有行政级别。一个文件就可以全部到位。虽然有人认为高校校长没有级别可能更让高校被边缘化，甚至还要看政府的科长脸色。但反过来，高校有没有必要跟政府打那么多的交道？民国的大学，校长不需要什么行政级别，但也没有失去大学的独立性？

　　至于更容易操作的，比如，废除几乎被所有教师诟病的公需科目继续教育制度。目前，高校教师为了正常的专业职称晋升，都必须参加由政府人事部门设立的公需科目继续教育培训，虽然名为教育培训，实际上仅仅是政府部门敛取培训费的手段而已。考试纯粹是抄书一遍，至于效果只有天知道。虽然我不能否定这种继续教育多少会有点好处，但这项由政府部门设立的公共科目继续教育培训考试，实际上只是变相加强了政府的权力，给所有的老师增加更多的紧箍咒。除了削弱大学的独立性以外，对高等教育只有弊而无利。在目前高校教学科研任务繁重的今天，教师们不想学习都不可能，而信息时代的到来使得继续教育随时都在进行，政府部门设立的继续教育仅仅是画蛇添足而已。而当前与政府部门设定的公需科目继续教育相类似的考试、评比、申请比比皆是，它反映的是政府部门对高校无孔不入地渗透，也反映高校对政府资源的强烈依赖！这不仅是政府权力扩张的证明，也是高校独立性日益丧失的证明。取消这些考试培训，检查评比，对高校的发展真的是善莫大焉！如果去行政化是高校改革的方向，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从废除这种公需科目继续教育开始，难道操作起来会很复杂吗？

来源: 共识网 | 责任编辑：向异

转自共识网，2013-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