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告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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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权双周刊编辑部

這就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命運

徐曉

子明生前出版的最後一本書是由他主編的《中國憲政運動史讀本》,這是二百多萬字的長篇巨製。醫生診斷子明只能存活幾個月,我臨危受命擔當該書的編輯,保證讓子明看到它的出版。在外地排版公司的小青年回家過春節的最後一天,我打印出三本樣書,託人帶到他前往治病的波士頓。

子明逝世的消息傳出時,我正帶著裝滿了《中國憲政運動史讀本》的車飛奔在去北京郊區的路上,為了不被跟蹤到放書的地點,我出了門又回來,把手機放在家裡。安置妥當回到家後,看到劉蘇里發來的短信,才知道子明在那一刻已經離世。雖然我不在身邊,甚至沒得到子明的簽名本,但我心裡很踏實。

之後便是沒日沒夜地籌備子明的告別儀式,就像當年辦老周、老包的告別式一樣,照樣是與警方鬥智鬥勇。好在,在重重封鎖之中,儀式很圓滿。

主編紀念集完成子明囑託

葬禮之後第三天,我摔斷了右腿腓骨,之虹、蘇里、也夫,我們四人在我家討論紀念集出版的事,決定在百日祭時成書。原本我沒資格做子明紀念集的主編,有更多人比我熟悉子明的思想,有更多人比我與子明關係親近。但死者為大,請我主編這本紀念集是子明生前的囑託,我必須完成。

在養傷其間,我起草了該書的編輯原則,發出了若干組稿信,也得到了許多人的回應。之後不久,我突然失去了自由。在看守所的日子裡,想起已經離我而去25年的丈夫周郿英,想起對我的生命至關重要的趙一凡與史鐵生,想起包遵信、劉迪與剛剛離開我們的陳子明,想起將在鐵窗中度過11年的劉曉波……也想起這本被擱淺了的書。我不知道是否有緣像當年為老包編輯紀念集一樣,為子明的這本書當一次編輯。我在心裡默默地對子明說“對不起”。

因“顛覆國家政權罪”被關押了一個月後,我被取保候審,顯然已經不可能在子明百日祭時出版這本紀念集。

在整理本書中的子明生平的時候,我才得知,1975年7月底至9月初,子明因批評時政的信件遺失,被拾到者上交化工學院保衛處,學院保衛處轉交北京市公安局,以“反革命小集團”嫌疑被關進看守所。那時,我的情形和他類似,因“第四國際反革命集團案”,已經在看守所裡被關了一年半。

這怎能不使我感慨成千。哦,原來我們在70年代便是獄友!原來從那時起,在我們都是十幾歲的少男少女時起,便注定了我與子明有始有終的緣分。

我進看守所大約兩週時,市局的劉姓警官告訴我,曹思源去世了。這位與子明並肩為中國的社會轉型付出了代價的法學家、我好友的丈夫,在子明離開後僅一個多月也遠行了。有個朋友事後對我說,在曹思源的告別儀式上,看不到我像以往一樣在忙碌著的身影,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失落與慌張。

我與子明,與老曹,與所有陰陽兩隔的朋友們,這40年的經歷,總是這樣奇特、荒誕,甚至驚悚。難道這就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命運嗎?

可以肯定的是,子明離世之後,我的,以及我們的命運,依然將在不可知的未來展開。

我希望這本書的出版,沒有辜負子明對我的遺願。沒有辜負之虹,沒有辜負本書的所有作者,以及世界各地愛子明的朋友們。

在編輯過程中,我們收到了遠比本書多許多的稿件,但限於篇幅,沒能全部收入。在此,我本人,並代表王之虹,向未收入本集的撰稿作者深表謝意與歉意。

2015年8月7日

(本文為作者主編、明鏡出版社出版的《殉道者·緬懷陳子明》一書的編後記。即將出版的《新史記》第28期刊載)

 

——转自明镜新闻,2015-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