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執政以來，大刀闊斧地反對腐敗的行動，不僅為他贏得民意，而且借此震懾異己山頭，迅速掌握了大權。但二○一五年五月開始，中共反腐勢頭突然減弱，公佈被打的老虎蒼蠅人數也下降。人們紛紛猜測，習近平反腐遇到江澤民勢力的強大阻礙無法繼續進行，也有人認為習近平要停止反腐。筆者認為，習近平確實想清除腐敗，但他集權反腐風險很大，很難得到支持，反腐陷入困頓局面，習王本人也陷入險境；只有進行憲政民主取向的政治改革，才能根除腐敗。

　　反腐陷入困頓的三個徵兆

　　習近平、王岐山反腐陷入困頓有三個徵兆：首先，已經決定打掉的老虎未能如期打死。迄今為止，習近平打掉的最大老虎是周永康。周案正式審查一年多卻不能公開審判，前些時候盛傳的四月審判未能如期進行。軍內巨貪郭伯雄的兒子都抓捕，但至今還沒觸動。與令計劃案件及江蘇官場貪腐案相關的李源潮，至今仍安全地從事各種活動。習近平王岐山反腐最震撼世人的兩大因素之一是打曾手握關鍵權柄的大老虎。現在，這些大老虎卻不能如期伏法，表明反腐時間表的執行陷於停頓。

　　其次，近期打虎拍蠅的數字和宣傳力度下降。習近平王岐山反腐力度震撼世人的另一個因素是打虎拍蠅的案例數字。自習王大規模反腐以來，媒體一直高調宣傳這些數字和一些不同尋常的抓捕場面細節。但近期這類宣傳降溫。媒體上特別是社交媒體上的議論也不再熱烈。

　　最後，為了徹底杜絕貪官們的後路，習王試圖將打虎延伸到海外，制定海外追捕外逃貪官計劃。王岐山放話出訪美國緝拿貪官。他自恃有任職國務院副總理主管外貿期間結交美國金融權貴為其鋪路，對一些所謂「貪官」志在必得。然而，就在他商議訪美細節時，美國放出風聲調查他與美國金融機構交往的情況。這個行動不僅使得王岐山在美國的樁腳金融大亨不能再為其訪美活動，而且讓王岐山極為尷尬。他為反腐訪美，自己卻陷入腐敗醜聞而且是協助太子黨們勾結外國金融機構詐騙中國國庫和民間錢財。王岐山被迫推遲甚至取消訪美計劃；他親自赴境外追捕貪官的計劃落空。另一方面，境外反共力量頻頻放話利用美國法治杯葛他訪美及獵狐行動。

　　赫魯曉夫華國鋒下台前車之鑒

　　習近平王岐山反腐陷於困頓局面並不奇怪，這也是多數觀察家預料到的結果。這類觀察家的理由有三。首先，習近平王岐山反腐會遭遇政治對手的反抗和反制。例如，最近盛傳習近平王岐山反腐暫停的原因是曾慶紅要攤牌和江澤民的阻礙。坊間傳言，軍隊中也有一些少壯派官員試圖發動政變或暗殺、抵制習王反腐行動。雖然從政治學角度看這些流言不能確認，但其高層生死相搏的信息卻鮮有人懷疑。

　　其次，習王反腐必然觸動官員利益，使得官員輕則消極怠工，重則進行一些破壞活動。這些都會影響到中共執政能力。江胡兩朝都是以維穩保經濟發展作為基本國策。在官員不作為的情況下，政治穩定和經濟發展都會受到影響。近三十年中國政壇左右勢頭逆轉規律是：左派上風時，經濟滑坡，就喊停左傾；右派出頭時，政治不穩定，就停止右傾。習王反腐左右開弓，結果是經濟降速和政治不穩定同時出現。儘管王岐山擺出不在乎的架勢，但他不可能不懂得危險。現在，願意加入中共和進入官場的青年人數急劇下降，表明中共正在失去人才來源。

　　最後，習王反腐不可能觸動真正的權貴，這就是共和國原始股家族太子黨和曾任頂級領導的家族。由於國家經濟命脈和政治權力基本被這些家族勢力掌握，這使得反腐大打折扣，減弱懲治腐敗可能帶來的爭取人心和改善治理的正面效果。更有甚者，這種選擇性反腐使得反腐很像權爭手段和豪門惡少清洗寒門精英的惡鬥，使得人們懷疑反腐的正當性。

　　雖然，這些理由都成立，但如果在一個全球視野中進行比較分析，就知道這些因素發揮作用是有條件的，這就是制度條件。在一個專制政體中的腐敗機制與反腐對策選項，都與憲政民主體制很不相同。首先，在一個憲政民主國家中反腐不是靠執政黨，而是其他制度化設施和民間力量。獨立的媒體扒糞和司法審判，是主要反腐機制，執政黨更多的是反腐的對象。其次，憲政體制中政府權力有限，尋租空間不大，個人機會和財富通過腐敗獲取的有限。因此，反腐壓力不大。最後，習王宮廷權謀反腐合法性不足。一個專制君主在一個專制政體中反腐，主要靠威勢和權謀。但中共的專制政體是在一個現代化中建立的，其所聲稱的合法性理論不能不接受民主和人權的說辭，其組織原則也不能是黨魁個人專斷。反腐的正當性很容易被政敵按照程序質疑，特別是在中共依照成規要開會時，習王會不斷面對多數官員按照成規挑戰習王。當年赫魯曉夫和華國鋒都是這樣被拿下的。

　　三條出路：習王在做的風險最大

　　儘管反腐遭遇困境，但習近平和王岐山不會也不能收手。不會收手，是因為他們反腐是矢志收拾中共糜爛江山。習近平繼位之初就允諾，要在他按照成規交權之年中共建黨百年之際，建設一個清明強大的中國。如果聽任腐敗發展，他們不但不能實現宏圖，甚至成為亡黨之君。不能收手，是因為他們在前期反腐中對政敵採取誅十族方式，與政敵結下血海深仇。如果在沒有斬草除根的時候收手，政敵會伺機反撲，他們及家人的命運都不堪設想。

　　反腐必須進行！即使遭遇阻力和導致危機，也不能收。但繼續反腐如何進行，卻有不同的道路選擇。在現有體制中最輕車熟路也是目前習王的選擇，是專制權爭中慣常的路數演進，採取更精致、老辣和陰毒的方式，與強敵周旋時準備足夠力量在關鍵時刻重手粉碎反抗。這種做法不是沒有可能成功，但風險也極大。政敵會拼死反擊，最後結果是魚死還是網破難以預料。經濟和政治危機甚至導致中共掌控社會的力量會在權爭中崩潰。特別是前些時候八方樹敵的做法已經使得江、團兩派都是習王政敵，他們會憑藉多數在重大會議合法推翻習王。這就使得習王最終要靠軍事政變方式推進反腐、保障安全。即使習王循此路最後成功，對中國也是壞事。因為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專制反腐是靠更大的集權懲治集權造成的腐敗；這會為更大的腐敗暴政創造制度條件。

　　還有一種方式繼續反腐，這就是實行憲政民主取向的政治改革。憲政民主取向改革，就是在反腐中建立獨立的媒體和司法，通過制度建設而不是運動讓公民而不是暴民參與反腐。這樣不僅讓民意轉化為制度化力量，增加反腐的合法性，而且讓社會分擔反腐決策，共同承擔導致負面政治經濟後果。最後，這樣才能給予反腐者政治和人身的安全。

（作者為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博士）

——转自《动向》总第358期，2015年6月号